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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晋:他的电影改变了小镇和无数人的命运

2008-10-28 9:54:22 来源:竞报 作者:张暄

“刘晓庆米豆腐”如今在“芙蓉镇”开了一家又一家

 

小镇人民缅怀谢导

  命也,不可改;运也,可以转。——这是康熙字典对命运的解释。有些人被命所运,但有些人是可以运命的,谢晋导演就是这样的人。王村曾经是个偏远的湘西小镇,因为谢晋的《芙蓉镇》变成了湖南的旅游胜地,“刘晓庆米豆腐”开了一家又一家;郭亮村在河南也曾经属于“穷乡僻壤”,因为谢晋的《清凉寺钟声》成为影视村,家家户户都改造成家庭旅馆;宁夏的镇北堡也曾经荒凉无比,因为谢晋的《牧马人》《老人与狗》成为大西北的一个地标,进而成为《红高粱》《大话西游》等70多部影片的拍摄地,镇北堡西部影视城也已经吸引了数百万游客……

 

  当年谢晋拍电影的点滴,仍旧在业已致富的村民之间口口相传,没有谢晋,这些地方也许仍旧偏僻,仍旧荒凉,仍旧穷困。日前,记者采访了当年和谢晋一起拍戏的村民,曾经和谢晋合作的小说家,在他们的言谈话语中,谢晋的音容笑貌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
 

  无名小村改名“芙蓉镇”

 

  地点:湖南王村

 

  拍摄影片:《芙蓉镇》出品年份:1986年

 

  10月24日,永顺县芙蓉镇荷花广场,哀乐低回,肃穆庄严。这天,芙蓉镇上千群众聚集在这里,胸戴白花,深情缅怀著名导演谢晋大师。当天上午,芙蓉镇的人们扶老携幼,陆续来到荷花广场,他们中有学生,有青壮年,还有很多的老人。他们聚集在电视前面,以一种别样的心情重新观看电影《芙蓉镇》,他们来到谢老的灵前,有的默默无语,神情肃穆,有的却是失声号啕大哭。

 

  王村曾经是个僻远的湘西小镇,22年前因为谢晋执导的电影《芙蓉镇》名声大噪,之后改名“芙蓉镇”。虽已事隔多年,但当年谢晋在这个小镇上拍电影的点点滴滴,一直铭记在村民的心里。芙蓉镇人永远不会忘记电影大师谢晋,没有他,芙蓉镇或许还是那个淹没在湘西群山中的小村落。

 

  谢晋和我们交朋友

 

  1986年,谢晋在芙蓉镇待了半年,“不拍戏时,谢老爱在王村到处串门,和村民聊天,一点架子都没有。他爱喝酒在王村是出了名的,村民就送他当地的湘泉酒和土家米酒喝,他很喜欢,直到今年打电话时他还念念不忘。”永顺县文联主席张明仁回忆:“他是江浙人,吃不了辣,但特别能吃苦,那时的王村多穷啊,但他熬了过来!”当年的张明仁才23岁,常常在谢晋身边转呀转,想学点东西。

 

  当时老百姓都很好奇,甚至专门从县城跑到王村看谢晋拍戏,“整个王村才几千人,但后来却变成1万多人。差不多所有村民都被谢晋请去当群众演员。那时候真是好玩啊!”当年的群众演员张耀忠说。张耀忠那时51岁,在剧中演一名“四类分子”,“那一年,谢导在王村同我们像家人一样亲切,他态度和气、待人诚恳,只要是我们群众演员,总是按劳计酬,从不扣我们的报酬,要知道22年前,他给的每天三块钱是我们两天的工资。”张耀忠对谢老记忆深刻:“谢导在王村有事无事特别爱和我们谈心交朋友,因为王村是土家族人民的聚集地,他老人家特别尊重我们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,从不训斥我们少数民族群众演员,我们有的演员,说不好普通话,他总是耐心地教我们,不会责怪,他不怕浪费胶片,反复讲解和拍摄。”

 

  感谢王村的“土杯”


  2002年谢晋和姜文徐松子郑在石等《芙蓉镇》主创人员再次相聚芙蓉镇,受到了当地人民英雄般的款待。“近80岁高龄的谢晋导演讲话时,心情激动异常,嘴唇不住地抖动,在讲出‘没有芙蓉镇人民就没有《芙蓉镇》这部电影’时,禁不住热泪盈眶,声音哽咽,几度失语。”

 

  张明仁回忆说,当时大家把谢晋拉到他最爱吃的农家乐吃了一顿,村民们还特意宰了一头猪来欢迎谢晋。“谢老非常健谈,喝了酒就更加风趣了,谢老很爱劝酒,虽然年纪大,但喝起酒来很豪放,酒量甚至比姜文还要好。”张明仁说,“那次他大概喝了三四两。”张明仁表示,谢晋与王村人民一直有联系,王村人的请求他从不拒绝。“我们请他给芙蓉镇大桥题字,他虽嫌字写得不好,但还是没有婉拒。去年他在成都拍戏,我们请他今年能再回一次芙蓉镇,他很爽快就答应了,可惜没来得了。”

 

  临走时,谢晋说:“我非常感谢王村人民的盛情,虽然《芙蓉镇》得了这个金杯那个银杯,但我认为都不如王村老百姓的土杯。再过十年,我如果还健在,一定再回王村,相信那时候王村的变化会更大。”

 

  刘晓庆再吃米豆腐

 

  今年9月底,刘晓庆也重返芙蓉镇,惊喜地发现镇上的“刘晓庆米豆腐”已经开了十七八家,米豆腐从5毛钱一碗涨到现在3块钱一碗。“当年,王村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。坐飞机到长沙后还要坐7个小时的汽车,颠簸到了永顺县还得摆渡到河的对面,才是幽静寂寥的王村。王村基本上没有什么居民。白天晚上都关门闭户的。差不多所有居民都被我们请来当群众演员了。当时他们的酬劳是三块钱一天,而我是每个月工资50元,算起来他们比我这个主演的工资还要高。”刘晓庆回忆说。“王村没有电视,没有书店,没有报纸,没有收音机,没有一家商店。我们完全没有业余生活。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看《芙蓉镇》小说和《芙蓉镇》电影剧本。我都快把小说倒背如流,更别说电影剧本了。那时候,我刚从美国办了《刘晓庆个人电影展》回国,来到王村感觉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。”刘晓庆表示,看到芙蓉镇保留了她和姜文扫街的景点,徐松子挂破鞋的景点,姜文对她说“活下去,像牲口一样活下去”的景点,还有胡玉音的米豆腐摊,她又惊又喜。

 

  芙蓉镇成旅游品牌

 

  22年来,慕名前去寻访“芙蓉镇”的游客络绎不绝,以芙蓉镇为中心的猛洞河生态漂流被誉为“天下第一漂”,成为全国著名的旅游品牌。酉水河的小鱼小虾成了旅游产品,姜糖成了旅客们的抢手货,而芙蓉镇113号米豆腐每天一碗接一碗的销售量也见证着芙蓉镇人的幸福生活。“而今的芙蓉镇,商店一家挨着一家,人山人海,熙熙攘攘,一派和平盛世景象。”

 

  据芙蓉镇党委书记向仁连介绍,现在,芙蓉镇每年接待游客100万人次,旅游业收入从1986年的2万元增加到2亿元,国民生产总值从1986年的835万元增加到5亿元,财政收入从当年的22万元增加到500万元,人均纯收入从1986年的115元增加到8000元……

 

  “钟声”响起引来剧组60个


  地点:河南郭亮村

 

  拍摄影片:《清凉寺钟声》出品年份:1991年

 

  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,《清凉寺钟声》、《走出地平线》、《倒霉大叔的婚事》等影视作品先后将郭亮村选为外景地。剧中群众演员均由村里人担任。许多农家的生活日用品成为了影片的道具,与图片、资料一起成了村民们珍贵的收藏品。乡亲们总会讲述导演、演员在拍摄中的趣闻轶事,讲述某件物品在某部影片中出现过。留宿农家,还可以看到在郭亮村拍摄的影视剧光碟。谢晋、于本正等电影人曾在郭亮村长住数月,村里如今还保存着谢晋居住的房子和用过的物品。

 

  当年谢晋拍摄《清凉寺钟声》时,就住在村民李帐锁的家里。谢晋在李帐锁家里吃的第一顿饭是白面油饼。老李说,当时条件不好,“害怕人家城里来的吃不惯,没想到谢导吃了我家的油饼,连说喜欢。后来,谢导见我家有一间房能看到西面的大山,风景很好,便在我家住了下来”。“最初交谈时我们根本听不懂他的话,所以谢导总是学我们当地人说话,大家都觉得挺好玩。”谢晋居住的地方没有独立的卫生间,公共厕所不仅露天,而且连个门都没有,谢晋便想出了自己的办法。“他搬了一块砖头放在厕所旁边,砖头立着,就说明里面有人,反之就是没人。以前走到厕所前都要先大声问问,这个方法一出,确实挺‘科学’”。

 

  拍摄《清凉寺钟声》的时候,郭亮村里好多村民都客串了临时演员,李帐锁也不例外。“我没有台词,就是扮演演员家里的亲戚,帮着招呼客人。”李帐锁说,他和女儿都是平生第一次做演员,特别想看看拍出来的电影是啥样。好多村民提出了这个要求,谢晋一口答应。

 

  第二年,就在大伙渐渐忘了这个约定的时候,谢晋带着刚刚剪辑好的成片坐飞机专门从上海赶到了郭亮村,给全村人放了这部电影。虽说在电影里只看到了自己的背影,李帐锁还是激动了很长时间。《清凉寺钟声》上映后,郭亮村就成了全国闻名的地方。先后有《走出地平线》、《倒霉大叔的婚事》等60多部影视作品选择了郭亮村作为拍摄地。可以说,是谢晋改变了郭亮村。

 

  1996年村党支部决定成立郭亮影视村。现在,全国100多家艺术院校和团体都将这里定为写生创作基地。尤其每年的春秋两季,随处可见身背画板的学生、肩扛三脚架的摄影爱好者。如今全村80多户农家旅馆,接待游客的床位就有3000多张。

 

  荒凉废墟变西部影城

 

  地点:宁夏镇北堡

 

  拍摄影片:《牧马人》《老人与狗》《牧马人》出品年份:1982年

 

  镇北堡西部影视城距银川市35公里,20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,两座古堡的废墟,孤独地耸立在一片荒滩之中,周围没有任何建筑物,连一棵树也没有。古堡虽已坍塌但气势犹存,城墙上斑驳的累累伤痕更隐含着一种悲壮,使人强烈地感受到了一股发自黄土深处的顽强的生命力。古堡内是小集镇,熙熙攘攘的人群,有人带来蔬菜和烟叶,有人带来鸡鸭和牛羊,相互交换,沿用着物物交换的原始贸易方式。

 

  1981年春,作家张贤亮第一次在北京见到当时已负盛名的谢晋,从此开始他们之间长达27年“亦师亦友”的情谊。“我们经常交流,有时候我去上海,有时候他来宁夏。”张贤亮接受记者采访回忆说。谢晋将张贤亮的作品《灵与肉》拍摄成电影《牧马人》,镇北堡由此走入全国人民的视野。从照片上看,影视城里还保留着马厩相连的土坯屋,墙上挂着干辣椒、大蒜、玉米,墙根处有木质水缸,远处有鸡笼,这个小院记录了谢晋在这里拍摄的点点滴滴。


  “应该说,谢晋为我刚刚步入文坛铺设了一条成功之路。”张贤亮说,如果没有谢晋把他的小说搬上银幕,他不会有更大勇气在上世纪80年代开展的思想解放运动中,大胆突破当时思想文化的禁区,也不可能随后招徕众多导演把这里当做电影的拍摄地,更不可能创办如此知名的影视基地。之后张贤亮的另一部小说《邢老汉和狗的故事》也被谢晋搬上大银幕,命名《老人与狗》,同样在西部影视城拍摄。

 

  镇北堡出名了,张艺谋、姜文、陈凯歌、刘晓庆、朱时茂、巩俐、葛优、周星驰等著名电影人鱼贯而来。电影拍完了,电影人离开了,拍摄时搭建的布景以及使用的道具留下了。因此在西部影视城,随处可见明星们盖过的花被子、穿过的布鞋子、坐过的木凳子,当道具用过的大酒缸、矮城墙、土坯房……这些影视艺术的载体,在荒凉的镇北堡却成为游客们的稀罕之物。张贤亮说:“影城虽然‘土’,但人们一听说姜文来过、巩俐来过、张艺谋来过、葛优来过,那就不一样了。就是一个普通的茶杯、茶壶,一旦和他们联系起来,就能激起人们的遐想,就会吸引游客。”张贤亮表示,谢晋的人格魅力,是他之后创办影视城的主要推动力。

 

  而今的西部影视城,已成为西北地区最大的文化品牌之一。20多年来,影视城接待了70多个剧组、数百万游客,并为周边地区的农民每年提供5万个工作日,创造了巨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,目前固定资产达5000万元,无形资产数以亿计。

 

  直到现在“堡主”张贤亮还难以接受谢晋去世的消息,感觉“他的音容笑貌总在我脑海中浮现。”回忆起27年来的点点滴滴,张贤亮最有感触的是,谢晋对艺术孜孜不倦的追求,力图要把“生活的真实”变成“艺术的真实”。张贤亮回忆说,1981年7月,谢晋带领大队人马到宁夏,当时对张贤亮在小说中写下的“8分钱邮票娶来四川姑娘”的故事很难相信。

 

  谢晋专门到小说发生地南梁子农场了解情况。厂长一下子喊来了60多位“李秀芝”……谢晋这才相信确有其事。张贤亮说:“谢晋的努力,使得在当年拨乱反正大环境下,终于诞生了一部充满人文主义、人道主义,富于人性色彩的力作,他的政治敏感和艺术勇气,由此可见一斑。”

(编辑:KJJ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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