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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圈子不令人安全”

戛纳专访陈道明谈“难采访”

2014-05-23 18:43:37 来源:Mtime时光网

陈道明戛纳谈“难采访”原因,长期以来受歪曲报道困扰,所以被动地“变神秘”了。
  时光网戛纳讯 因为《归来》的展映,陈道明第一次来到戛纳,也第一次看完了自己演的这部电影。但与大众聚焦的“煽情”和“泪点”不同,他从头到尾都在找毛病,一点没感动。他说自己是个不太乐观的人,总会把坏的一面放大。而这样的性格面对在媒体上的长期“被黑”,他纠结、失望,因为“这个圈子不令人安全”。法国当地时间5月21日晚,陈道明为媒体解答了“我为什么难采访”。



Mtime:这次在戛纳看《归来》,什么最触动你?

陈道明:我告诉你我观影的一个过程,进去以后,就开始听到十余次掌声,一个画面一次掌声,我第一反应是谁领的掌吧?电影正式开始,我就进入职业范畴,找毛病,因为是第一次看,想起很多评论上说的问题,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感动,我不是感性集中地看完电影,而是理性集中地看完它。后来我一看,这掌声怎么还没完呢?就悄悄地问了声巩俐,什么时候完?回答“不知道”,最后一直站到手足无措。

Mtime:你也会看评论、给自己挑毛病?

陈道明:没有任何一部电影是完美的,因为每个人的经历不同,性格不同,价值观不同,入世的态度不同,会决定一个作品在这个人脑子里的好坏。我是很理性地去看它,跟拍摄时对照,这场那么演会不会更好?哎呦,这个头,扭大了!当然这都是亡羊补牢。所以我为什么不爱看自己拍过的电影,因为有时候很恼火,就想当时智商怎么会这么低,去处理这场戏?所以当你已经改变不了的时候,与其这样,还不如闭眼睛不看,少了一点焦虑嘛。因为我不是一个太乐观的人,所以看完不会把好的地方扩大,给自己一个巨大的愉快的心理暗示,相反我会把坏的扩大,一直扩大到让自己觉得“怎么这样?”为止。

Mtime:哪场戏是你遗憾的?

陈道明:去方师傅家的那场有待商榷,应该演得更有意思,带出的历史纵深会更多一些,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,带出东西可能会更多。

Mtime:我记得你之前说,一条戏会有几种处理方式。

陈道明:我是有这个习惯,上下左右都演一遍,有冷的,有热的,有不温不火的,最后选择余地会更大。但其实这种习惯,我累,别人也累,人已经OK了,你非要说,导演我送你一条,这不是加大工作量嘛。但有时候越是一条OK的戏,我越含糊,再来一遍吧,保险点好;已经“保险”了,还不行,导演我免费再送你一条。好的创作一定是一个高级的娱乐游戏,就像小孩堆沙子,玩打仗,他把那破木头枪,永远当真枪用,他把假的还原到最真实,拍戏也是,怎么把它真实化?就是天性解放地跟大家一起做个游戏。



Mtime:这次在戛纳采访,你的“媒体形象”和以往大不相同,以前大家都觉得你很神秘。

陈道明:我神秘吗?因为这个圈子不令人安全。比如你对我采访,按理说我们是相濡以沫的关系,应该是你来我往,互相搀扶着往前走。你们有文艺批评,我们有艺术创作,通过你们传达一个作品,一部商品,一种价值观,一个生活态度,反之亦然。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一些记者年龄轻、阅历浅,还是因为急功近利,你跟他谈完话后,他写出的东西感觉很不安全,你不知道哪句话是坑。之前北京那次新闻发布会,我一进门就问记者,你们看了这个电影吗?现场说没看,我说你们为什么不抗议啊,你们应该做这个功课,咱们才有话谈。

Mtime:结果呢?

陈道明:就变成“陈道明向制片方发难”,“不给制片方面子”,“让制片方下不来台”。我说看了电影才有话聊,这不很正常吗?不应该为了话不惊人语不休而去制造话题。比如说“喝水了”三个字,我能给你念出100种样子来,人家本意是关心你,该喝水了,最后变成这水里有味儿,喝水是害人的了。

Mtime:这就是你不愿意接受采访的原因?

陈道明:另外一个,原来的记者跟我们现在关系不太一样,当然原来可能给你美化得多一些,把我们这些没文化的演员说的话写得很有文化;现在呢,是要把你说的这个意思变成那个意思,因为要博话题,所以就没有安全感。看到文章后,哭不得,笑不得。发声明?不至于;不发吧,确实如鲠在喉。

Mtime:有些人并不太在意,因为现在娱乐新闻翻篇儿也很快。

陈道明:你知道这个年代有多少不负责任地说话和做事的人?有些人说,不就是篇文章吗,你以为你说的话别人都愿意看?但我想做到的理想主义的状态是,我们避免不了犯错误和说错话,但尽量把它降到最低。

Mtime:你跟电影节是不是也有“距离”,没有作品绝对不会出现?

陈道明: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剧本的特殊性,我也不会来。我不排斥任何节、任何奖,只是我不太喜欢,能躲就躲,所以跟各位也比较陌生。



Mtime:这个剧本的特殊性?你对电影中描述的那个年代有印象吗?

陈道明:每每一提起,一想起,哪怕是一支歌,一首诗,一句口号,好像时光一下子就倒退几十年。瞬间出现的不光是一种情绪、画面、颜色,还有人和人之间的关系。所以我原来说,我们对生产结构的破坏,对生产力的破坏,都有还原的能力,最可怕的就是对人物关系的破坏。这个恶毒的魔咒,我们没有逃过去,所以“文革”砸了多少文物,毁了多少房子,物质上停滞了多少年,都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你和我的关系,你和家人的关系,你和同学的关系,全部被扭曲,这是最大的一个浩劫,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做“愈合”的原因。片中有积极的细节的努力,就是说我们先把人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搞正常,而不是扭曲的。

Mtime:陆焉识回家了,其实对女儿还是有无法逾越的东西。

陈道明:因为人物历史特性的原因,他已经没有直接表达情绪的一种资质了,一个在监狱里呆了很久的人,直接表达情感在那个年代可能是要惹祸的,所以我认为他表达任何东西用冷漠和不卑不亢是最安全的,包括跟女儿的关系。你会说血浓于水,终究是亲情,但对这个,陆焉识心理是有原则的。所以当时女儿说是我告的密,我处理很简单,我没有去靠表演停顿把它变成一种事件性,其实这里透着一个巨大的人物关系的冷漠。他跟冯婉瑜是拆除了人性所有障碍去扑向她,可对于社会,包括女儿,有永远不能逾越的栏杆。在那个年代逃跑被抓回去很可能就是枪毙,当然剧本没有这么写,但我不可以不这么演,就是我不太想常规地去演原谅,像没出卖一样,说女儿我对不起你,是我让你的生活变成了这样,那是命运造成的,但在具体这件事上,伤痕永远在。所以这就是折射,对人性的折射和历史事件的折射。

Mtime:你怎么看这个戏的煽情和泪点?

陈道明:确实哭不是一个电影好的必然,就跟笑也不是一个判断标准一样。这个各有所图,各有所需,各有所求,如果没有才是问题,因为对文化的态度不一样,不能说谁错谁对,人家有说话的权利,批评和歌颂,都是这个职业所承受的一部分。

作者:王小羊 摄影:白小妍   编辑:小洛

[ Mtime时光网专稿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]
关键词: 归来 陈道明 戛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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